五月二十八日,黎明。
薄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罩在蜿蜒的钟水河上。
河对岸,白石渡镇黑沉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几处零星的灯火,是值更的灯笼,昏黄如豆。
镇子东门外,三丈高的夯土哨塔上。
两个抱着老套筒的保安团哨兵,正倚着栏杆打盹。
年长些的哨兵被尿意憋醒,骂骂咧咧解开裤带,对着塔下撒尿。
尿液在空中划出弧线,溅在塔基荒草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风声。
是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像野兽喘息的轰鸣。
声音从雾中传来,越来越近。
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老、老刘……”他哆嗦着系裤带,声音发颤,“你听……啥动静?”
年轻哨兵揉着惺忪睡眼,侧耳倾听。
脸色,慢慢变了。
那声音比镇里大户家的柴油发电机更沉、更重。
还夹杂着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雾霭翻涌。
几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缓缓驶出。
最先出现的,是三辆奇形怪状的“铁车”。
车身低矮,覆盖着灰绿色铁甲。
前方斜斜的装甲板上,开着一道观察缝。
后面敞开的车厢里,隐约可见蹲伏的人影。
最骇人的是车顶――
一挺黑洞洞的机枪,带着复杂的散热套筒。
枪口粗得吓人,正随着车身摇晃,缓缓指向哨塔。
“铁、铁王八?!”
年长哨兵腿一软,差点从塔上栽下去。
他只在省城来的画报上,见过这种洋人打仗用的“装甲汽车”!
“敌袭――!!”
年轻哨兵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嘶吼。
同时拉动枪栓,对着雾中开了一枪。
“啪!”
老套筒的枪声在黎明中格外清脆。
却也格外孤单。
回应他的,是“铁车”顶上机枪的短暂嘶鸣。
“突突突突突!”
一梭子子弹扫过哨塔顶端。
砖石碎屑和木屑纷飞。
两个哨兵吓得魂飞魄散,抱头缩在垛墙后,再不敢露头。
铁车之后,更多身影从雾中浮现。
成排的士兵,清一色灰色军服。
头戴奇特的圆顶钢盔,肩上扛着带刺刀的步枪。
腰间挂满弹盒和手榴弹。
他们沉默地散开,依托地形半跪或卧倒。
动作迅捷而整齐,没有丝毫杂乱。
紧接着,更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十几个士兵推着几门小炮,从队伍后方快速前出。
炮身带着硕大的防盾和细长的炮管。
在距离镇门约四百米的土坎后,迅速架设。
炮手转动摇柄,粗短的炮口缓缓抬起。
黑洞洞的炮膛,不偏不倚,对准镇内最高的黄家碉楼。
整个过程,除了最初的机枪警告。
再无一声枪响。
只有金属摩擦声、低沉的引擎轰鸣。
还有近千人行动时,压抑的呼吸与脚步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喊杀声都更令人恐惧。
镇墙上,被枪声惊醒的保安营士兵乱哄哄涌上来。
趴在垛口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雾霭中的军队。
有人想开枪,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
“找死啊!看看人家那枪!那炮!那铁王八!”
镇门内的营房里。
保安营长黄老四被副官从热被窝里拽起来。
连滚带爬套上衣服,冲到镇墙上。
当他看清外面的阵势时,裤裆一热。
差点当场失禁。
“营、营长……打、打不打?”一个排长颤声问。
“打你娘!”黄老四一巴掌扇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拿什么打?拿你裤裆里那根烧火棍吗?!”
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