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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旧影缠身(2 / 9)

、耐住性,慢慢熬、慢慢渡、慢慢自愈。

抬眼望向窗外,整片人间鲜活滚烫、安稳寻常,世间万物都在按着既定的轨迹有序运转、生生不息、不曾停歇。无数背井离乡、奔赴珠三角谋生的打工者,披着烈日、踏着热浪,步履匆匆地奔赴各个厂房,开启一天枯燥重复、疲惫奔波的劳作,为了几两碎银、三餐温饱、一席安身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咬牙坚持、奋力打拼。

街边常年驻守的摊贩守着一成不变的摊位,一遍遍高声叫卖着肠粉、炒粉、豆浆、包子、牛杂,沙哑质朴的吆喝声穿透燥热的空气,层层传开、绵延不绝,是城中村最鲜活、最恒久的烟火声响。往来的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闲谈、步履松弛,褪去了深夜的疲惫困顿,迎着白日的生机缓缓前行,眉眼间是寻常生活的平淡与安稳。远处大大小小的工厂,机器轰鸣绵长稳定、日夜不曾停歇,单调、枯燥、冰冷却无比踏实,是这座打工小镇永恒不变的背景音,支撑着无数人的生计,承载着无数人的漂泊与期盼。

这一派热闹鲜活、安稳平和的市井景象,正是我被困深山二十七个日夜,日日渴求、夜夜期盼、朝朝暮暮心心念念的寻常人间,是无数底层打工人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习以为常的平凡日常。可我的身体、我的神经、我的潜意识、我的每一寸感知,依旧固执地停留在那座暗无天日、黄沙漫天、暴力横行、绝望笼罩的深山工地里,迟迟不肯走出过往的黑暗,迟迟不肯拥抱眼前的光明。

眼前明明是天光澄澈、烟火沸腾、自由安稳的人间盛世,可我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游离、抽离、下坠,不由自主地飘回那片无边荒芜的深山炼狱。两种极致反差的场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遇、两种冰火两重天的体验,在我的脑海里疯狂交织、重叠、冲撞、拉扯,让我频频恍惚、阵阵混沌、屡屡眩晕,整个人处在半梦半醒、虚实交错的混沌状态,无法彻底落地、无法全然清醒。

我用力闭了闭眼,微微低下头,试图挣脱脑海里纷乱翻涌的画面,强行拉回自己游离恍惚的心神。指尖再次收紧,轻轻攥住温热的窗框,粗糙的木质纹理硌着掌心深浅交错的新旧伤痕,清晰、真实、具象。这份真切的触感,是我此刻唯一的锚点,能让我在虚实拉扯的混沌里,牢牢抓住真实的人间,确认自己已然逃离地狱、身处自由。

我缓缓深呼吸,温热粘稠的空气涌入胸腔,带着市井烟火的真实气息,一点点冲刷着我脑海里阴森刺骨的炼狱残影。我在心底反复默念、反复暗示、反复确认:我出来了,我安全了,我自由了。我不再是那个被铁链禁锢、被暴力殴打、被饥饿折磨、被日夜囚禁、任人宰割的囚徒。这里是樟木头,是热闹鲜活的城中村,是烟火寻常的人世间,是我安稳栖息、自由生活的方寸天地。

可即便无数次自我暗示、无数次自我安抚,潜藏在神经深处的恐惧与阴影,依旧如影随形、旧影缠身,不肯轻易放过劫后余生的我。

耳边明明是温柔流转的风声、市井热闹的人声、摊贩质朴的叫卖声、机器平稳的轰鸣声,全都是安稳平和、温热治愈的人间声响。可我的听觉感知总会不受控制地扭曲、错位、重叠,硬生生在平和的市井声响里,叠加出深山工地那些阴森刺耳、刻骨惊魂的恐怖动静,层层缠绕、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荒山野岭昼夜呼啸、刺骨割肤的凛冽晚风,卷起漫天黄沙碎石的簌簌声响;山体碎石松动滑落、沉沉坠落的沉闷轰鸣;粗硬木棍狠狠抽打在皮肉上的清脆爆裂声、沉闷撞击声;监工打手们粗粝沙哑、暴戾凶狠的怒骂呵斥声、肆意嘲讽的狞笑嗤笑声;身边无辜受难的打工同伴压抑无助、咬牙隐忍的呜咽抽泣声、疼痛难忍的闷哼声;冰冷厚重的铁链拖拽黄沙地面、摩擦山石的刺耳滋滋声;工棚铁皮被狂风撕扯、肆意晃动的哐当异响;深夜荒野里不知名野兽低沉诡异的嘶吼声……

无数种阴森刺骨、惊魂动魄、刻骨铭心的恐怖声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反反复复盘旋在我的脑海深处、耳膜周遭,形成挥之不去的幻听。它们不分昼夜、不分虚实、不分清醒与睡梦,牢牢盘踞在我的意识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那段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过往,让我片刻不得安宁、片刻无法松弛。

视线里明明是明媚通透、温柔鲜活的人间光景,是错落整齐的楼宇、热闹奔波的人群、绿意初生的草木、澄澈明亮的天光。可我的眼底、我的脑海,总会不受控制地自动回放深山炼狱里一幕幕惨烈刺骨、绝望窒息的画面。那些被肆意殴打、被当众羞辱、被饥饿折磨、被烈日暴晒、被寒风吹冻、被铁链囚禁、被绝望吞噬的瞬间,像一部永远无法暂停、无法关闭、无法终结的老旧胶片恐怖片,在我的脑海里循环往复、日夜播放,画面清晰刻骨、分毫未减、历历在目。

我能清晰看见漫天飞舞的黄沙,遮蔽天光、笼罩四野,将整片荒山染成一片浑浊死寂的土黄色;能看见低矮潮湿、破败不堪、四处漏风的简陋工棚,堆满发霉的稻草、脏乱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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