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僧人刚转过弯,影子们便已翻过那道高墙,落在后山的碎石坡上。
路线早已刻在脑子里。
楼外楼的眼睛,明教的耳朵,几个月前就开始丈量这片寂静的岭。
慕容白抬起手,身后五道呼吸同时屏住。
往北,一百三十步,然后左转。
一座黑黢黢的山峰轮廓,在更深的黑暗里显出来。
那里就是终点。
三棵松,一个地牢,一把刀,还有三位枯坐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僧。
脚步放得更慢。
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味钻进鼻腔,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连枯枝折断的脆响都听不见。
半山腰的灌木丛里,至少有两处气息,沉得像冬眠的蛇。
还有别的方向,别的路径,藏着多少双眼睛,谁也数不清。
慕容白走在最前,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连跟在他身后那个半大少年急促的心跳声,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了。
离山顶那片平台只剩十几丈了。
风送来了别的声音——金属撞击的锐响,衣袂破空的闷响,还有压抑的闷哼。
是打斗。
慕容白侧过头,眼尾扫过身后几人。
就在他准备发力前掠的刹那,前方一片及腰深的乱草里,“唰”
地弹起八条黑影!那八人毫不停顿,脚尖在草叶上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山顶平台。
今夜无星无月,但那八人腾跃间的身形步法,慕容白只瞥了一眼背影,便认出了五个。
“崆峒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擦着常遇春的耳廓过去。
领头五个是崆峒五老,另外三个,看那起落间的架势,多半也是同门的老家伙。
领头五个是崆峒五老,另外三个,看那起落间的架势,多半也是同门的老家伙。
趁着那八人弄出的动静,慕容白一挥手,六道身影借着嘈杂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上了峰顶边缘。
视野豁然开朗。
山顶平坦得出奇,没有亭子,也没有屋子。
只有三棵松树,长得异常高大笔直,像三柄墨绿的剑,插在平台
。
松树围出的那片空地上,此刻站着十个人。
刚刚冲上来的崆峒八人,还有两个早就在场的陌生面孔。
他们背对着慕容白这边,站成一个半圆,面对着松树的方向。
每个人都绷紧了身体,仿佛面对的并非树木,而是什么噬人的凶兽。
风割过皮肤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松树的影子在地面摇晃,像某种活物。
那些交错的暗斑掩盖了许多东西——比如树下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比如树干后某双眼睛里凝固的杀意。
空气里只剩下兵器碰撞的余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夜色。
慕容白眯起眼睛。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三棵以奇怪角度生长的老松。
它们扭曲的枝干刺向天空,仿佛想要把云层撕开一道口子。
品字形的排列方式让中间空出了一片不规则的区域。
就在其中一棵树的根部,立着个约莫一人高的石龛。
借着偶尔从云隙漏下的月光,能看见龛内横着一柄刀的大致轮廓。
空地里站着十来个人。
关能和宗维侠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银线,他们身边还有几个同样穿着崆峒服饰的身影。
另外两个使刀的男人背靠着背,刀刃每次挥出都带起急促的风声。
他们在和什么交手?或者说,他们在和哪里交手?
“怎么看不见……”
常茂的声音刚挤出喉咙就被掐断了。
他父亲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
那只手很重,重得让少年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发出
。
常遇春没有出声,只是盯着儿子,瞳孔在阴影里缩成两点冰冷的墨。
少年打了个哆嗦,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脖颈不自觉地往衣领里缩。
“用不着紧张。”
说话的是慕容白。
他甚至还笑了笑,尽管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暖意。
他朝着常遇春的方向摆了摆手,动作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