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没有急着离开老人房间。他坐在旧木桌边,将那两张地图摊开在桌面上。一张是老人记录里附带的草图,简单勾勒出上层几个房间与地下室之间的结构关系,属于比较局部的地图。另一张是从洞穴中央台面上发现的那张旧纸――更加粗糙、更大范围,标明了整个地下网络的走向。两张地图放在一起时,能看出一些重叠的脉络,但更多的区域是陌生的。
秦涵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桌边,也看着那两张地图:“哥,东边旧仓库、北边排水管、西边通风井、南边封死了。但小孩说南边可以走,只是门锁了。”
秦一没有说话,手指沿着南向标注的线条慢慢移动。在地图上,南向的通道画得比其他方向更细,像是画图的人不太确定这条路线是否还能通行。“门锁了”和“已封”是两个不同的状态。门锁了代表可以打开,而“已封”代表彻底堵死。小孩认为南向可以走,说明它检查过那扇门,知道它只是锁了。
秦一将地图叠好,收进口袋里,站起来:“今天再去看看南边的门。”他看了一眼老人,老人没有反对,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地下室的裂缝和铁梯,再次来到那个洞穴。白天的光线无法抵达这个深度,手电筒的光柱是唯一的光源。他们穿过几段通道,来到洞穴南侧那扇石门前。秦一站在门前,这一次比上回看得更仔细――石门表面有一层薄灰,门缝边缘没有新的划痕,说明最近没人动过它。但门框侧面有一道浅凹槽,像是曾经嵌入过某种工具。
秦一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那道凹槽看了很久:“这是钥匙槽。”秦涵也蹲下来看,确实,石门本身没有把手,没有锁孔,但侧面的凹槽像是为某种扁平的工具预留的。
“钥匙在哪?”秦涵问。
秦一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回想见过的所有物品――老人房间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台面上那盏煤油灯旁边有没有?旧木箱里有没有?他似乎没有印象。但他想起了那个小孩,如果它曾经来过这里,并且知道这扇门可以走,那它会不会留下过什么指示?
秦一回到洞穴中央的台子旁,重新检查了一遍台面上的物品。煤油灯、粉笔、地图,就是他们找到的这四样东西了。他蹲下身,把煤油灯拿起来,检查了一下灯座底部,没有发现东西。他又检查了台子周围的砖缝,什么也没有。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那截新拿到的粉笔和从对面楼窗台上获得的另一截粉笔放在台面上,对比了一下。材质相同,长度相近,但其中一截断面的纹理不太一样,像是被削过。秦一拿起那截被削过的粉笔,对着手电筒的光转了一下,发现断面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圆孔,不像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钻出来的。
秦一拿着那截粉笔走回南侧石门前,蹲下身,将粉笔断面上的小孔对准门框侧面的凹槽,轻轻推进去。粉笔嵌入了凹槽,严丝合缝。然后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机械响动,像是某个锁扣弹开了。石门没有自动打开,但秦一伸手推了一下,门板微微向内移动了一点。
秦涵在旁边看到全过程:“钥匙就是粉笔?”
秦一将粉笔从凹槽里取出来,放回口袋里,然后推了一下门。石门比预期中轻得多,被推开的动作几乎没有阻力,露出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后不是黑暗,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墙壁是修过的,整齐,干净,没有落灰,像是最近还有人清理过。手电筒的光照下去,通道很长,倾斜度不大,消失在视野尽头。
秦一没有立刻走进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用真实锁链探入通道内部――链丝延伸了很远,没有遇到障碍,通道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他收回锁链,看了一眼秦涵:“今天先到这。”
两人将石门重新合拢,但没有完全关死,留了一道缝隙。他们沿原路返回,经过铁梯、裂缝,回到地面。傍晚的光落在三号楼外的空地上,风里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秦涵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灰:“南边的通道是通的?”
秦一点头:“是通的,而且最近有人走过。”
秦涵没有再问。
回到临时住处后,秦一坐在床边,把那张地图又展开看了一遍。小孩在南向通道处写下“门锁了”三个字,但它同时也写了“小孩说南边可以走”。这两句话可能是同一个人写的,也可能是不同人写的――先有一个走过的人写下“门锁了”,然后小孩补充了“可以走”。这意味着那条通道虽然被封过,但后来又被打开了。那扇石门能用粉笔打开,说明打开它的人,和画线用的是同一种工具。那个小孩来过,它知道南边可以走,但它没有走进去。它只在门外留了钥匙。
秦涵坐在另一张床上,也在思考同一件事:“哥,它为什么没进去?”秦一合上地图:“可能因为它不能下去。老人说过,那个小孩不能往深处走,走太深就回不来了。所以它留了一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