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侧过眼,他十六岁了,还有一个月满十七。
已经比这个父亲要高。
陈屹炀说:“为国家牺牲,跟爷爷没关系。”
一句话没有起伏,却像是巨石砸进陈家赐干涸的心脏,他猛然从茶几上捡了个东西就砸了。
青花瓷的摆件在地上四分五裂,碎得像是渣。
陈家赐这一辈子都被他的父亲毁了,他不希望陈屹炀的一辈子也被那个人毁掉。陈家赐说:“他跟你一起长大的,死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
陈屹炀实话实说:“那还是大几岁的。”
云弥只听到后半段,少女站在门外,纤细的身型被家门上的挂灯拉得瘦长,一直蔓延到不远处的拱券门。
原本犹豫不定要不要进门。
可是陈家赐说:“你死不悔改是吧?好,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预料中的拳头没有再次落下,反倒是家里的门猛然打开。
云弥站在那里,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放在玄关的棒球杆。
脸侧的疼痛感还在蔓延。
陈屹炀顿顿看向站在光里的少女,云弥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而是冷冷说:“家暴已经入刑了,陈先生,如果你再有什么动作,我会报警。”
云弥咨询过无数次律师,此刻能够倒背如流。
她不卑不亢说:“如果暴力行为导致受害人身体损伤达到‘轻伤二级’及以上标准,施暴者就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刑罚根据伤害后果严重程度递增,从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直至无期徒刑或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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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陈家赐已经走了。
整个宅子都冷清清的,灯都熄了,只剩下二楼三楼两盏孤灯。
这件事似乎告一段落,陈屹炀在卫生间里。
阴冷的卫生间,男生的食指使劲儿擦拭过嘴角,水龙头稀释了血迹,陈屹炀按下开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其实无所谓这些,但无所谓和有人非要帮他出头不一样。
走之前,陈家赐说到了云弥,“那是你妈妈现任的女儿吧?”冷笑,语气却缓下来,“对人家好点,良玉结婚了,她就成你妹妹了。”
陈屹炀自嘲一笑。
回到课桌前继续做他的习题。
周时徽发消息说老祁要调座位,他有点想去申请跟云弥前后桌。
周时徽什么心思,陈屹炀太清楚了。
陈屹炀没回这条。
只拍了那条数论题的解题思路。
门外有敲门声。
陈屹炀记得没让秦姨上来,他问:“怎么了?”
一道清甜的少女音透过门扉传进来。
“是我,好吧?”
陈屹炀坐在银灰色人体工学椅上,倏然一愣,起身开了门。
云弥一时找不到好借口找他,但是直说“我担心你”,又显得太肉麻。
没想到陈屹炀先一步开口,男生说:“刚刚谢谢你。”
云弥缓缓抬起眼,陈屹炀冷着脸的时候浓廓深邃的五官极具攻击性,尤其是配上还没消肿的侧脸,有种近乎叫人诧异的破碎与疏离感。
他漆黑的碎发垂落,盖住了眼,问:“没事的话,早点睡吧,不早了。”
十二点了。
云弥伸出一只手,说:“丁圆给你的酸奶。”
跟她一样的黄桃酸奶,少女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陈屹炀沉默少许,说,“我收下了。”
云弥还不想回去,她吞吞吐吐说:“还有……”
她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拎着医药箱。
她偷偷窥视男生被扇得有细密出血点的侧脸,紫红发乌青的巴掌印被冷白的皮肤衬得更惊人。
云弥说,“要不然……处理一下?我问秦姨要的。”
“……”
陈屹炀不说话,一会儿,退开半步。
他的房间布局跟云弥的差不多,但风格却截然,整体冷肃干净。
带着干薄荷的气味。
陈屹炀说:“进来吧。”
云弥小声吐槽:“你喜欢的人看到了要心疼死了。”
陈屹炀微抿的嘴唇张合,他单薄的眼皮垂落。
他知道云弥在说什么。
陈屹炀想,云弥以后真的是妹妹的话,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
云弥坐在陈屹炀刚刚坐的位置上,上面摊开着本io竞赛题。
银色台灯旁有一张相册,照片很奇怪,明明不大不小的相框却只塞了只有相框一半大小的照片。
上面是一位老人和陈屹炀的合照。
好像是他初中时候的照片。
那个时候的陈屹炀看起来要青涩许多,穿着不知道哪所初中的校服,笑起来也更张扬。
云弥想再看两眼,突然听到有人说,“没喜欢的人。”
“啊?”
她恍然回眸对上坐在床上的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