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胶片厂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五盏大灯“唰”的亮起,把中间搭好的国营百货柜台照得一清二楚。旧木柜,花花绿绿的毛线,还有发黄的算盘,一看就是那个年代的东西。
老周头嘴里叼着烟杆,手上飞快拧着铁管,把一束光打在柜台顶上。
钱大壮吸了口气,粗壮的胳膊稳稳抱住一台二手摄影机,皮带勒紧了他的右臂,眼神里憋着一股劲儿。
旁边,北京来的科班生陈立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沓分镜头本子,板着一张脸。他身后的录音师林音抱着收音杆,脸上也挂着不服气。
虞星野站在红砖线外,一双桃花眼扫过全场,手里卷着一张废纸。
“全体准备。”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道。
“第一场戏,柜台受辱和当场翻盘。”
虞星野的眼光跳过其他人,落在钱大壮和陈立身上。
“这场戏,不切镜头。”
她拿着手里的纸筒,在旁边的铁皮箱上“砰”的敲了一下。
“三分钟长镜头,一镜到底。”
这话一出,厂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立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圆了,呼吸都重了。
“长镜头?”
北京来的高材生陈立大步上前,手里的分镜头本子都快被他捏烂,说话又快又急。
“虞导,这风险太大了。演员走位,摄像跟焦,还有现场收音,哪一个要求都高。中间只要有一个人出错,或者灯光歪一点,前面拍的就全白费了。”
录音师林音也冷着脸补了一句:“百货商场本来就吵,长镜头收音很容易录进杂音。这种东西送到央视,连技术审核都过不了。”
陈立把本子往前递,试图抢回话语权。
“保险的办法是拆开拍。先拍个大全景,再拍两个人说话的中景,吵起来的时候给个特写。北京那些大厂子都是这么干的,保准不出错。咱们这是要上央视的,不能像那些草台班子一样瞎搞。”
虞星越根本没看他的本子。
她那双桃花眼眯了起来,透着冷意。
“拆碎了,那股劲儿就没了。”
虞星野穿着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步走向陈立,那股气势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观众看这种受气的戏,要的就是心里那股火一点点被拱起来,堵到嗓子眼,最后跟着主角反击,一下子全喷出来才爽。”
她停在陈立面前。
“你切个特写,再切个全景,每切一次,观众心里的那口气就断一次。”
虞星野下巴一扬,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北京来的那几个人。
“这场戏必须一口气顶上去。不能有半点喘息的机会。我要让观众憋着气看,跟着主角一块炸。”
陈立咬着牙,脸都白了,但嘴还是硬的。
“说得好听。但演员能撑得住三分钟情绪不掉线吗?走位能不出错吗?这是拍戏,不是讲大道理。没那个影后的本事,三分钟长镜头拍出来就是个笑话。”
虞星野呵的笑了一声。
那桃花眼亮得吓人。
“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灯光底下的百货柜台走去。
“我亲自给你们走一遍。”
老周头立马敲了下铁管,灯光跟着就位。钱大壮扛着机器赶紧跟上,镜头死死对着那个走向柜台的背影。
找来客串的大妈和小豆芽也赶紧站好,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虞星野站到柜台后面,深吸了一口气。
等她再睁开眼,刚才那个导演的凌厉气势完全消失了。
她现在,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售货员,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开机。”
钱大壮“啪”的按下了录制键。
客串的大妈按说好的,抓起一团毛线就砸在玻璃柜台上,扯着嗓子骂了起来。
“什么破颜色!你们国营商场就这么糊弄人?看你那张死人脸,给谁看呢!”
陈立在监视器后面抱着胳膊,嘴角还带着点冷笑,就等着抓这野路子导演的错。
可下一秒,他眼镜后面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监视器里,虞星野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
她两只手紧紧抠着柜台边,用劲大得指节都白了。
没哭,也没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