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端午节这天,水烨觉着万般累。
天不亮便起了身,先随驾祭天,烈日底下站了小半个时辰,汗湿了两层衣裳。
祭天罢了又去给老太妃请安,老太妃耳朵已经不大灵光,一句话要重复三遍才听得清。
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匆匆赶去太和殿赴宴,席间觥筹交错,宗室亲贵们轮番上前敬酒寒暄,水烨虽不耐烦这些应酬,却也不能失礼,只得端着笑脸一一应付。
好容易宴席散了,又陪着几个年长的亲王叙了一回话,直忙到亥时正刻,才算消停下来。
太上皇瞧他在席上便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时不时往殿外瞟一眼,便知他心里惦记着什么。
散了席,太上皇朝他招了招手,笑骂道:“皮猴儿,早些回去罢,每次都坐不住,走走走。”
水烨如蒙大赦,行了礼便大步往外走,福安早在宫门外候着,见他出来连忙牵马上前。水烨翻身上马,一路快马加鞭回了王府。
安亲王府此时已是一片寂静,今夜月色极好,水烨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门房,大步往里走。
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快到夏凉院时,远远便望见院门口亮着一盏灯笼,灯笼下一个纤瘦的身影正站着,团扇轻摇,朝他这边望过来。
水烨脚步骤然一顿,随即加快了步子,几乎是跑着到了院门口。
果然是她,
她站在院门前,手里拿着那柄素面团扇,灯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仍撑着不肯去睡,见水烨跑过来,她直起身子。
“你怎么还没歇着?”水烨几步走到她面前,又是心疼又是急,“都亥时了,你身子本就弱,熬夜伤了精神怎么办?雪雁你怎么也不劝劝让她早些睡?”
劝了劝了,雪雁有些无辜,可是姑娘就是执拗,有什么办法?
黛玉没有直接回他的话,只是偏过头,朝不远处的福安和雪雁看了一眼,两人立时会意,福安拉着雪雁的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远远地站到了听不见话的地方。
等人都退远了,黛玉才回过头来,她咬了咬下唇,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只荷包,素色的月白缎面,上头绣了一枝牵牛花,藤蔓缠在荷包边缘,针脚细密工整,每一针都走得极稳。
荷包口子用一根墨绿色的丝绦扎着,鼓鼓囊囊的,里头大约是装了驱蚊的香料,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艾叶香气,混着白芷与藿香淡淡的气味。
“给你。”黛玉抿了抿嘴,“端午节的荷包,驱蚊虫的,你在外头走动,用得着。”
水烨接过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黛玉没有等他开口,她又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根五彩编绳,红黄蓝白黑五色丝线绞成一股,编得细细巧巧,两头各缀了一颗小小的青金石。
“手伸出来。”她道。
乖乖伸出左手,黛玉低头将那根五彩编绳绕在他手腕上,仔仔细细地打了个结,又轻轻拽了拽,确认不会松开才收回手,她垂着眼帘做完这一串动作,才抬起眼来,
“这是什么?”水烨好奇问道,
“这是合欢彩索,端午系在手上的,保平安。”本来想着送荷包就算了,可白日里看书的时候突然看见宋朝时期,端午节女子会给爱慕的男子送合欢彩索,
这才起了心思,让小宁子和香菱出府采买了些彩绳。
“很好看,你呢,你有吗?”水烨仔细打量,黛玉点点头,伸出自己的右手,“我也有。”
水烨看着她手腕上的合欢彩索,又看了看手里那只绣着牵牛花的荷包。
合欢彩索合欢,这名字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合欢,合心,两不相离。
他抬起眼来看着黛玉,她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
水烨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没想,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黛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箍进怀中。
要死了,要死了,水烨把人抱在怀里才惊觉自己是有多么唐突,可已经抱了,再抱一会,就抱一会,
被这一抱,黛玉不知道双手该放在哪里,脑子里同样乱糟糟的,这般被男子抱着还是第一次,心里有羞还有些欢喜,
水烨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他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望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上,那里,只要再低一低头。
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水烨你在干什么!!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告诉他,你二人婚事是迟早的事,就该大胆去求,另一个告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