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年后你去趟公社,打听打听,赵家宝那个供销社代购点的事,到底是怎么批下来的。”
赵贸然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
刘英桂的脸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半明半暗。
“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日子越过越红火?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刘英桂把那碗凉稀粥喝干了,碗底的米渣子刮了两遍,搁下碗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
不是冷的。
是气的。
院门外头的肉香一阵一阵往里灌,堵都堵不住。
赵宝堂把最后半个窝头塞嘴里,嚼了两口,梗着脖子硬咽下去,喉结上下一滚,差点噎住。
“妈,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滚回屋去!”刘英桂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你那出息!一股肉味儿就把你魂勾走了?”
赵宝堂撇了撇嘴,没敢顶嘴,缩着脖子把碗推到一边。
赵贸然也没心思再吃了。他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搁碗里泡着稀粥,另一半攥在手里,攥出一个坑来也没往嘴里送。
“那个白眼狼。”刘英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当年要不是我把他从山沟里捡回来,他早冻死了。养了他二十来年,吃我的穿我的,到头来……”
她顿了顿,鼻翼翕动了两下,又闻见了那股肉香。
“到头来呢?分家出去,日子越过越好,年三十炖鸡炖兔子,也没见他给这边端一碗过来!”
赵贸然低着头不吭声。
刘英桂越说越来气,手指头点着桌面:
“你看村里,哪家的孩子分出去了不管老人的?别人家过年杀了鸡,头一碗汤都得先端给老娘!他赵家宝呢?你听――”
她把手往院门方向一指。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笑声,是女人的笑,叽喳喳的,隔了一条巷子都听得见。
“四个娘们儿围着他转,有吃有喝有乐呵,把咱们当死人哩!”
赵贸然攥着窝头的手紧了紧。“妈,他又不是咱亲生的……”
“那也是我养大的!”刘英桂一掌拍在桌上,腌萝卜碟子跳了一下,“养了二十年的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他连条狗都不如!”
赵宝堂在一旁插嘴:“奶,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他分出去。要是不分家,他挣的钱、打的猎,全是咱家的。”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