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他厉声命令,不容她有半分抗拒。
他将雪灵芝送入她口中,那仙草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冰凉的清流滑入她的喉间。
但这还不够!
此物药性至寒,必须以至阳至刚的内力催化,才能化为纯粹的生命之力。
而这个过程,稍有差池,施救者便会遭到药力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晏少卿却顾不得这些了。
他将华玉安的身子扶正,双掌抵在她的后心,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毕生修炼的精纯内力,如决堤的江河般,摧枯拉朽地灌了进去!
“呃——!”
一股灼热的暖流,霸道地冲进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那暖意所过之处,仿佛枯木逢春,正在走向死亡的经脉被强行注入了生机。
胸口那撕心裂肺的痛,竟也被这股力量缓缓抚平。
她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扯回来,身体的知觉在一点点复苏。
不……
不要……
华玉安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那片宁静安详的黑暗中,硬生生地拖拽回这个充满痛苦与绝望的人间。
她像一个溺水者,马上就要得到解脱,却被人强行按着头,重新灌满了空气,被迫继续挣扎。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她死?!
这份被强加的生命,不是救赎,是更残忍的酷刑!
她用尽全力,想要抗拒那股暖流,想要挣开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
可她太虚弱了,所有的反抗都如同蚍蜉撼树。
她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背叛自己的意愿,一点点地暖和起来,心跳一点点地变得有力。
“噗——”
晏少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强行催化雪灵芝,终究还是让他遭到了反噬。
但他只是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将最后一丝内力也尽数渡了过去。
终于,那股灼热的暖流在她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彻底化开了。
华玉安猛地呛咳一声,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奇迹般地回了一丝血色。
她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久违的、顺畅的呼吸。
她……活过来了。
晏少卿缓缓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怀中终于有了生气的女子,眼中翻涌的情绪还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华玉安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盛满星辰与爱恋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没有感激,没有动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良久,她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吐出的字句,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冰冷,还要伤人。
“晏少卿……”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谁准你……救我的?”
那一句“谁准你……救我的?”,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轻飘飘地出口,却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晏少卿的心口。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刚刚因反噬而涌上喉头的腥甜再也压抑不住,又是一口血沿着惨白的唇角溢出。
他看着怀中女子那双空洞得宛如深渊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生机,只有对“生”的厌弃与憎恨。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冒着风雪、九死一生寻来的,不是灵药,而是她不屑一顾的枷锁。
他拼上性命渡过去的,不是生机,而是她避之不及的酷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没有时间去体会这份痛楚。
因为他知道,雪灵芝的药力只是暂时吊住了她的命,若不以精纯内力将其完全化开,引导其修复破损的五脏六腑,她会在一个时辰内,以更痛苦的方式死去。
他救了她,就必须救到底。
哪怕她恨他。
“我……”晏少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中挤出来的,“不准你死。”
这四个字,不是商量,不是恳求,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