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柟也实在不好再拒绝,只好接过筷子,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分不清是她手艺太好,还是盛情难却,沈柟竟觉得肚子突然有些饿了。
于是他抬头对一脸期盼的娇娇说道:“味道不错,放到桌子上吧,我过去吃。”
娇娇喜出望外,笑着应下,端着碗去了外间,看着他费力地从床上挪到轮椅上,又自己推着轮子过来。
娇娇见他皱眉看着双手,赶紧绞了湿帕子给他擦手。这位沈三少虽然在行动一事上不愿假手于人,却依旧是一位需要人服侍的少爷。娇娇没给人做过丫鬟,戏班子里却是不缺需要被服侍的客人的,是以他一个眼神,她就懂了。
沈柟吃饭很斯文,慢条斯理的,也不吧唧嘴。若是忽略他受伤的那边脸,看着竟也怡人得很。娇娇不由得回想自己吃饭的样子,为自己的粗鲁感到羞愧,暗暗地记下他的一举一动,决心明天开始也要这样吃饭。
他不仅吃光了面,还很给面子地连汤也喝得一干二净。
娇娇雀跃地捧着空碗打开门,高声呼喊杏儿。侯府的饭菜那么好吃他都不吃,自己随手做的一碗面吃得一干二净,她心里的自豪劲儿真恨不得叫全侯府的人都知晓。
杏儿瞧见那空碗,忍不住怀疑面是娇娇自己吃掉的。
她这点儿小心思娇娇哪能看不出来?娇娇挺着胸骄傲地说:“别瞎想了,沈三少吃的,不信你问他。”
杏儿当然不会真去问,撅着嘴拿着碗走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那么多好饭好菜沈柟不愿吃,就那么一碗啥都没有的白水面怎么吃得下去?
她说给采蝶听,采蝶哼了一声,道:“怕不是请来了个小妖精!”
沈柟吃完没回床上,因为娇娇坚持说吃完饭应该消消食,便怂恿着许久不出门的沈柟去院子里转悠。
沈柟并不愿意出去,可瞧着她并不喜欢一直呆在屋子里,只好陪她出门。
“你这里怎么连朵花也没有?”娇娇抱怨说。院子和侯府大太太那儿虽然不能比,和寻常人家比却不小。可整个院子光秃秃的,莫说花了,草都没几根。
沈柟有些尴尬。此前因着情绪不佳,他看什么都生厌,院子原先种了不少花花草草,都被他叫人连根拔起。
那些生机勃勃的东西令他将自己的惨淡看得太过分明。
“我们可以去院子外面吗?”娇娇兴致勃勃地问,她还没逛过侯府,好奇得很。她和沈柟虽然今日才初见,可他对她百依百顺,令她以为自己可以提出更多要求。
沈柟却淡淡地说:“下次吧。今日已晚,再过一会儿该沐浴休息了。”
娇娇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疏离,心里突然凉了一下,便没有再坚持。
他待她虽好,但还没有好到什么都愿意依着她。
叽叽喳喳的人突然不说话了,沈柟再迟钝也知道她听了刚才的话不开心了。
“你方才说,你会弹琵琶?”他试着挑起话题。
娇娇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是啊,我是如意班弹琵琶的,没人告诉过沈三少么?”
他对她疏离,她便也对他疏离,这样就公平了,娇娇忿忿不平地想。
“得了空弹一曲给我听听吧。”沈柟继续尝试弥补。
“我没有琵琶了。”娇娇想起来便生气:“府上的嬷嬷说侯府是高雅的地方,我这样的戏子进来就该洗干净什么铅华,不许我带过来。沈三少也喜欢听这样不高雅的声音么?”
最后那句显然是迁怒。沈柟见她还在气头上,便机智的不再开口了。
沈柟沐浴不许婢女进,只让小厮在外间候着,以防有个什么万一。如今虽然有了娇娇,他却也不许娇娇跟着。娇娇还在跟他置气,也不愿意跟进去长针眼,另外叫人烧了热水在自己的厢房里沐浴。
她身份只是个姨娘,住不得正屋,她们给她收拾了一间小小的厢房出来。
虽然不大,但娇娇还算满意——再小也不会比她家中更小了。
那股热乎劲儿过去之后,她有些后悔了。
虽然先前拍着胸脯说会照顾他一辈子的是她,可现在冷静下来,她又不是那么情愿了。沈柟说他活不长,若是以后沈柟去了,她如何傍身呢?沈侯爷不待见她,肯定会把她遣回家或者发卖出去;家中爹娘年纪大了,多一张嘴便是极大的负担,而她年老珠黄,不会有男人要她,到时候她便只能像余嫂一样有一顿没一顿了。
她甚至看见了头发花白的自己坐在街角乞讨,那境况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娇娇不禁打了个寒颤。
沐浴完,又要回正房去,伺候沈柟入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