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胜的妻子走国道,不走高速。
秦牧盯着沈默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高速有etc记录,有摄像头,有收费站。国道没有。一个副市长的妻子,深夜走国道去省城――她不想被记录。
秦牧回消息:“车上几个人?”
沈默:“就她一个人。后备箱塞了两个行李箱。”
两个行李箱。
秦牧没有再问沈默怎么知道的。国安的监控手段不归他操心。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周永胜让老婆跑,说明他已经在做最坏打算。
不是“保住位子”的打算,是“保住人”的打算。
资金可以转,证据可以烧,但人必须先出去。老婆先走,自己断后。这是一个还没彻底死心但已经准备后路的人的做法。
秦牧给沈默发了最后一条:“她到省城之后去哪,能盯吗?”
沈默:“已经在盯了。你别管这头,睡觉。”
睡觉。
今晚所有人都让他睡觉。
秦牧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边。镇上的夜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货车从远处的国道上轰隆过去,声音闷闷地传来,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
他不困。
从退伍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不困。在部队的时候,最长一次任务连续清醒过七十二小时。那次之后他的身体就不太正常了――能睡着,但不需要睡着。大脑可以在某种低功耗状态下运转很久,像一台待机的设备。
但今晚不是身体的问题。是脑子停不下来。
周永胜的妻子在跑。刘德明在南环路被困着,他老婆可能正在家里翻保险柜。叶启明的工作组还在路上。苏晚的文章阅读量每过一个小时就往上跳一截。
所有的线都在动,但他被钉在原地。
这种感觉比任何一次任务都难受。任务里他有目标、有路线、有动作指令。现在他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可以动”的许可。
手机亮了。
不是赵铁柱,不是陈远航,不是沈默。
秦小棠。
“哥你今晚还回来吃饭吗?妈做了酸菜鱼。”
秦牧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酸菜鱼。他妈的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拐在厨房里折腾酸菜鱼。
他回:“吃过了,你跟妈先吃。早点睡。”
秦小棠发了个“哦”。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哥,镇上有人说你最近在搞事情。真的假的?”
秦牧的手指停了一下。
镇上有人说。
消息传得比他想的快。苏晚的文章虽然没有点名他,但柳河镇就这么大,赵铁柱拿着协查函去南环路的事不可能瞒住。秦牧在镇上的零工圈子里也不是没人认识。串一串就能猜到。
他回:“没搞事。正常办点手续。”
秦小棠没回了。
秦牧把手机放下。酸菜鱼的事让他脑子里的弦松了半秒,然后又绷回去了。
十点四十。
赵铁柱的消息。
“刘德明趴桌上睡着了。猎鹰哥让我在隔壁休息一会儿,他盯着。”
秦牧回:“你睡,明天早上六点起来换班。”
“行。秦哥你也睡。”
秦牧没回。
他拉了把椅子到窗边坐着,脑子里开始推演明天的局面。
九点,省纪委工作组到。第一步大概率是去县委,跟县里一把手谈话。这是规矩。纪委下来不会直接去抓人,先摸底、先谈、先看当地配不配合。
如果县里配合,事情走正常程序。如果不配合――叶启明带的是省纪委的牌子,县里不配合等于找死。
所以县里一定配合。至少表面上。
然后工作组会调阅材料。陈远航手里的盛源商贸文件、赵铁柱封存的碎纸条、苏晚整理的资金流向分析――这些东西会通过正式渠道移交给工作组。
再然后,找刘德明谈话。找马文龙谈话。
马文龙。
秦牧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恨,是一种近似于冷淡的确认――该到他了。
从赵建国到刘德财,从刘德明到周永胜,这条链子上的每一个人他都碰过了。马文龙是中间那个扣。周永胜是上面那个扣。省纪委来了,这两个扣能不能一起摘,取决于叶启明的手有多硬。
但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十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