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照得昏黄,偶尔有一辆夜班出租车驶过,尾灯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格格熄灭,整座城市正在慢慢安静下来。
她想起三年前刚入行的时候,第一次试镜,导演问她为什么想当演员,她说“因为我觉得演戏很有意思,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导演笑了,说她眼睛里有光。
后来那部戏没上,她也再没见过那个导演,再后来,她发现这个行业里的人不太喜欢“体验不同的人生”这种回答,他们喜欢的是“我很热爱这个角色”、“我很感谢这个机会”、“我很荣幸能和这么优秀的团队合作”。
这些话她也会说,只是每次说完,总忍不住在后面加一句“但是”。
“但是剧本这个地方不太合理。”
“但是这个角色的动机我没有完全理解。”
“但是这个产品的效果没有宣传的那么好。”
赵姐说她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嘴巴比脑子快”,不是不会说好听的,是好听的话还没想好,难听的已经说出去了。
苏语迟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她重新看了一眼那条私信。
“《真实游戏》。”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什么时候录?”
发出去之后,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凉意,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夜空映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拖长了尾音,像小孩在哭。
苏语迟把手伸出窗外,指尖很快就凉了,她缩回手,关窗,发现手机屏幕又亮了。
对方回得很快:
“下周一,如果你来,会见到其他五位嘉宾,提醒你一句――里面有你认识的人,而且你不喜欢她。”
“但是先说好,我要是说错话得罪了品牌方,你可不要怪我。”苏语迟挑了挑眉,先给对方打预防针。
“这个你放心,我们既然叫《真实游戏》,就不怕你们说真话,也不怕得罪品牌方。”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行,我周一过去。”她确认应好挂了电话。
然后她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赵姐的号码,犹豫了两秒,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姐,有个综艺找我。没有剧本的那种。”
三秒后,赵姐回了一条语音,苏语迟点开,赵姐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苏语迟你是不是又熬夜了?!凌晨两点你跟我说综艺?!什么综艺?!哪个节目组敢请你?!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苏语迟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
周一,倒也没几天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