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村收心啊。”
许三槐也在旁边低低吐出一口气,没说话,却重重点了点头。
林昭却没在这上头停太久,他转头看向廊下那堆甲弓刀箭,目光沉静。
“这些弓箭、皮甲,不能拆分,更不能卖。”
这话出来,周厚德和许三槐对视了一眼,竟都没立刻接话。
林昭缓缓道:“这次能守下来,是拼命,也是运气。可清河村不能回回都等运气。往后这样的事,未必不会再来。若还想着出了事就指望堡寨、指望城里兵,那今天这一遭,迟早还得再受一遍。”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那几摞皮甲与角弓,声音不高,却像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在这年头,能护命的,不是几贯赏钱,是手里这把弓、身上这层甲。”
周厚德听到这里,终于像是把憋在心里许久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林公子说的,正是老汉心里想的。”
他看了看院里那一众甲弓,又看向林昭,神色里多了几分郑重试探。
“只是不知……林公子可愿意替村里领这支乡兵?做这个社头?”
林昭抬眼:“乡兵我明白,社头又是什么说法?”
周厚德忙解释道:“村中自保武装,人数不足百人者,官面上编作一社。领头的那个人,便叫社头。平日里操练青壮,遇事时领人守村、迎敌,也算村里正经有个主心骨。”
他说到这里,朝林昭郑重一拱手。
“若林公子肯担这个名头,清河村这些青壮,往后便都听您调度。”
这一次,林昭没有立刻答话。
他站在院中,目光从那两排高头战马,移到廊下堆叠的皮甲角弓,又掠过院外那一片还带着乱后气息的村落。片刻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好。”
“这个社头,我来做。”
话音落下,周厚德像是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明显轻快了几分。
“好,好!”他连声应着,眼里都带了亮意,“有林公子这句话,村里的青壮,就算真有个主事的人了。”
许三槐脸上也露出些喜色来。谢长风靠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偏头看了林昭一眼,唇角微微一扬,却到底没说什么。王浩川与马振邦对视一眼,心里也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一行人,便不再只是清河村的过路客了。
周厚德高兴归高兴,可眼下的麻烦却还没完。
他转头看了看院中那两排西夏战马,脸上喜色很快又掺进了几分愁意。
“还有这二十二匹马,也是个大难题。”
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说?”
周厚德苦笑道:“西夏好马是值钱,一匹卖官能值七十贯,已是极好的价了。可按规矩,一村最多只能留五匹自用,其余的不能私下处置。若敢乱卖乱分,那是要掉脑袋的。”
谢长风闻,眉梢一挑:“这么严?”
“边地的马,哪有不严的。”周厚德摇头,“更何况还是西贼战马。陇城县没有买马场,要卖,也得往秦州去。可秦州路远,这一路又招眼,若没官面上的凭据,谁敢押着这二十来匹马走?”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所以这事,急不得,也乱不得。”
林昭听完,并未抢着接那官面上的规矩,只问:“那依周里正看,眼下该先如何?”
周厚德见他问得稳,心里反倒更服,忙道:“先去县里,把首级、军功、缴获都报上去,再把这些马验明来路,开下官验。能留的五匹先留在村里,其余的,等手续齐了,再看是由村里出人,还是托妥当路子,押去秦州卖官。”
林昭点了点头:“那就先照这个路数来。五匹好马留村里自用,余下的,等县里那边的公事办妥了再动。”
周厚德连连应是:“成,那老汉回头便去把该走的官面路子理出来。”
说话间,院外日影又偏了些,已真到了午时。
而祠堂那边,也正到了最忙、最乱的时候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