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笑脸让她看起来好相与。可此时,他似乎才看清,她澄澈的杏眸眼尾微扬,可双眸里了无笑意,眸光更是淬着冷意,看得人心头一凛。
一个美貌少女敢孤身行医,想必有所倚仗。
他随即移开目光,转而低头转了转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司娘子见笑了,你可有法子治一治三夫人?”
赤华摇摇头:“这疯症是心病,静养为上。”说完便合上了医箱。
吴妈妈忙上前:“那我们三郎君……”
韦安远的眼睛虽阖上了,可即便刚刚被人这样掐住脖子,也还是了无声息,一看便知还没清醒。
“三郎君体内余毒已清,脸上的烧伤敷料用的是宫里的‘白膏’,这药能促进上皮再生,继续用着也无妨。”赤华嘴上说着,手上不停,拿过桌案上的纸笔书写方子。
管家听着,竟是又愣了愣,与一旁的吴妈妈对视一眼,神情难掩震惊。
他们家三郎君中毒这事遮掩得严实,除了御医来看过,后来看诊的民间大夫都没有发现,这女医未免太厉害了吧!?
“不过你们三郎君暂时还醒不过来,最快也要等用过我的法子才行。”赤华说完,搁了笔,吹了吹那纸上的墨汁。
不愧是专供皇室的益州麻纸,质地紧密厚实,墨色不滞不洇,与民间的劣纸大为不同。
待墨迹干透,管家伸手打算接过药方,她却自顾自地背起医箱,将那方子卷起,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
管家尴尬地收回手,低头从袖间掏出装有诊金的荷包,抬头却见她已经往外走了。
赤华出了熹院,才往外走了一段,便见回廊尽头迎面而来浩浩荡荡一群人。
管家急忙上前拦住她,并往旁侧的小路引:“为免冲撞贵人尊驾,娘子请往这边来。”
赤华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转身随他迈向一侧小路,踏入路口的刹那,她闲闲侧首回望了一眼。
那群人簇拥着一对男女,男的不过而立之年,一身绛紫锦袍,面容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而他身侧娇俏的少女眉目间犹带稚气,她一头乌发梳成高髻,斜插累丝嵌宝金凤步摇,耳畔坠东珠衔金耳坠,颈间绕红宝石赤金项圈,身着凰鸟衔珠金丝襦和蹙金火红石榴裙,外罩鲛绡云纹广袖衫,霞色披帛边缘缝缀珍珠串……
想必这便是现今受尽万千宠爱,集九州荣华于一身的昌乐公主,以及她那位恃宠擅权的驸马韦安恒了。
不过,就赤华看来,这位以举国物力奉养的公主,命格及功德造化皆难承倾国之力,如此唯损其寿,这珠翠环绕的富贵,也让她如珠翠般易损。
虽是韦管家将赤华往偏僻小路上走,可他埋头往前,只想着快些将她送出去好回去招待贵人,没想到走出一段,却发现她居然驻足在小径的岔路处。
他有些不耐,可她已经拐到另一条小路上,等他折返,便见她在那处烧成废墟的院落前止了脚步。
院落的门半掩着,院中那座屋子烧得焦黑,主屋的房梁倾折如断骨,乌木椽子裸露出狰狞的炭芯。
一阵轻风吹过,浮灰掀起层层黢黑的浪,一角绢布从半掩着的门里卷了出来。
他急忙上前制止,可赤华已经弯下腰,捡起那角带着焦边的丝绢。
那是画的一角。
题款人的笔迹娟秀:……远画于长安舒意题。
画中仕女的笑靥被火舌舔去半边,残存的胭脂色与烟灰混作污浊的泪痕。
作画与题字的不是同一个人。
赤华伸手触上门板,半开的院门轰然倒地,惊得满院的焦土尘埃飞扬。
越过坍塌的屋墙,可以看见原本的主屋中被熏得焦黑的鎏金瑞兽铜炉,墙角歪着只熏黑的黄釉绞胎枕,枕上的如意印花裂得满是细缝,似乎只要一碰就要簌簌化灰。
忽有“咯吱”一声,焦黑的承重梁柱终于跪进灰烬里,惊散了废墟上盘旋的烟霭,也激起了呛人的腥腐焦臭。
一缕混沌的日光漏下,正照见断砖间半掩着光点闪闪。
那是一支缠枝莲纹样的琉璃发簪——幽蓝莹莹浮在死灰中,像极了盛夏夜间掠过荷塘的微弱萤火。
赤华指尖才触及簪身,细微碎裂声起,整支琉璃发簪应声而碎。
管家远远站在院中看着,一步都没有踏入这废墟。
只见那女医毫无避讳地站在焦黑废墟中,眼中似毫无波澜,却又洞悉世事。
他竟有种错觉,她那双黝黑的眸子似乎能洞穿过往与未来。
一阵微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赤华将碎片一片一片捡起,用手帕包好,这才走出来,递给管家。
琉璃碎片带着特有的腥腐焦臭,哪怕被包裹着、隔着半臂距离,依然清晰可闻。
管家迟疑半晌,只垂着眼道:“府里走水后,各处乱成一团,这处还没有余力去打理。”
赤华却不以为意,轻声说着:“已逝之人,还需早日入土为安。”
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