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佥没有说话。
沉默中,邱月容的面容和语气更加柔和。
邱月容甚至又一次露出堪称温柔的笑意。
他说:“邵佥,你没有选择。”
是“梦”。
又不是“梦”。
邵佥望着从门外笑着走进来的邱月容,一瞬间竟有无数碎片从他并没有意识的各个角落飞进他的脑海中。
霎那间,他记起满目煞白的病房、冰冷的注射液、贴在腺体和四肢与心脏的检测仪,钟永站在仪器那端叹息着摇头,邱月容挥了挥手,他就又被麻药驱赶了所有意识。
他记起闷热无人的训练场里,记录各项指标的机器指示灯闪烁,离着标志着达标的标准线似乎永远有一段令人窒息的距离。
忽视着身体监测的红灯警鸣关掉报警系统,抹去几乎糊住眼睛的汗水,却见仪器之后玻璃窗上磨砂面迅速消退,露出邱月容皱着的眉头和没有笑意的眼睛。
“怎么看着我发起呆了?”邱月容走到近前,用手背去贴他的面颊,“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我记得你昨天也没喝酒啊”
“没有不舒服。”邵佥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只是脑后便是床头,木质的装饰条纹抵在他脑后,提醒了他暂停继续躲避的动作,任邱月容的手背触碰到他的脸。
他的手背温度偏低,带着邵佥熟悉的清淡雪松味。
邵佥克制住自己紧绷的肌肉,看向邱月容,解释:“只是睡起来发现不是自己家里,有点没反应过来。”
“自己家里”。
邵佥说者无心,但听见这四个字的邱月容明显为此而愉悦,他的笑容更加真切,帮还坐在床头的alpha把新送到的衬衣拿到跟前,边说着自己外出的原因:“我醒得早,正好去见了见卡里梅恩,见你睡得沉就没有叫醒你。”
邵佥低下头系扣子,“他说什么了?”
“老东西和我倚老卖老拿架子呢,要在我这里讨要个人情。”
邱月容说得随意,眼睛只顾看着邵佥,见他系扣子的动作有些笨拙,只觉得他是半睡半醒间的懵懂,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alpha的下巴,又伸手替他接管了系扣子的动作,“待会出去估计还会见到卡里梅恩,你就正常打个招呼就行,不用紧张。”
要个人情。
如果只是要个人情,何必绕这么一大圈把他二人留宿在家里到早上才见一面来谈话。
邵佥垂着眼睛,看着beta的手指在他胸口处耐心地系着这件昂贵衬衫上设计繁复的扣子,还有不自觉扬起的嘴角的弧度,又想起脑海记忆中的那些邱月容。
或许……他更习惯和那样的邱月容相处。
但是邵佥没有任何反应,等邱月容替他系好所有扣子,才轻声向他道一句谢。
走出客房,客厅里摆着丰盛的早餐,客厅窗外的院子里,卡里梅恩正在指挥他的儿子将草坪清理成他满意的样子。
乔梅恩先看到了他二人,透过半开的窗户与他们打招呼,卡里梅恩也将眼神从草坪转移到邱月容身上,最后落在邵佥身上。
邵佥在第一军校时见过卡里梅恩。
除了开学典礼和一些集会场合,他的成绩实在过于优异,卡里梅恩还为他颁发过奖励。
邵佥向他敬了个礼:“中将。”
卡里梅恩向他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很和蔼。
邵佥又看向乔梅恩叫了一声“乔先生”,乔梅恩与卡里梅恩眉目很是相似,也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中将已经快是过去式,等下个月正式文件下来,卡里梅恩先生就是上将了。”邱月容说完,动作很明显地拍了拍邵佥的腰,邵佥会意,改口道:“上将。”
卡里梅恩笑道:“邱主席年少有为,就不要打趣我这个老头子了。”
“上将这话说的,乔才是真正的年少有为。”邱月容同样笑着牵起邵佥的手:“昨晚打扰你们,我们这就走了。等小邵回了军校,还要麻烦梅恩上将多照顾。”

